但令人安慰的是,我還能擁有那唯一的一把電吉他……♪


練團室已經空無一人了,就連關燈的聲音也可以大到在地下室發出了 “啪噠"的回聲。

我提著電吉他離開校門的時候聳立在操場上的時鐘已經指向十一點半。

“應該要坐末班車了吧" 我想。

從學校到公車站牌的路上大概是因為連日的陰雨綿綿今天行人也看起來顯得特別稀落。

站牌旁的路燈發出暗螢橘色的光線打在我身上,就像是踩著自己的黑影般我們一齊隨著耳邊Iphone 中的音樂重拍節奏搖晃著。


熱音社的學長們一一的因為高三要要準備聯考而退出練團,忽然間所有事情都落在好像也剛入社沒多久的我身上。

“就交給你了" 上屆學長只在電話中丟給我這句話。

當初也不過想耍耍帥,總覺得彈得一手好吉他會是個吸引異性的不錯方法。

沒想到現在卻因為期末演唱會壓力連約會的想法都消失了。

在等車的空檔,我又反覆仔細聽了My Chemical Romance 的 “Welcome to the blackparade" 好幾遍,想找出演唱會版本跟原版CD裡電吉他在開場時的約略不同,在聽到Bob Bryar的鼓聲剛進來時公車忽然簌的停在面前。

“這好像不是我平常坐的那台。"我心裡想。 “但就跟版本一樣,應該公車也會有不同車型替換吧。" 我邊走上了車。

皮鞋踏在公車階梯上塑膠的部份發出 “滋吱"的急促短長音。車上感覺像是若只有司機的話,會讓人不太自在所以點綴一下在這邊出現的散落著幾個乘客。我找了後車門一上去左邊靠窗的座位坐下,因為車上只有這種雙人座的前面是單人座,旁邊這位置很容易因為煞車而衝出去而沒有安全感,所以應該比較沒有人會喜歡坐我旁邊,而我就可以一個人享受雙人座位的寬敞及舒適。

公車門嘎的關上,司機老練的同時加油門將乘客們的身體及車頂那排藍色把手環一致的帶向後又拉回前。我趕緊抓緊我座位旁裝著吉他的袋子以避免它往前頃。這時我的視線穿過袋身的皮質手把剛好停在公車前門旁的第一個位置的女孩上。

女孩穿著類似國中生的制服,熟睡的臉上一絲黑色的瀏海不甘寂寞的掛著。車上的燈剛好照在她一半的身子,上半身於是落在光的陰暗面,可能是看不太清楚的緣故,整個人氣質更顯得乾淨俐落。

有一半的因素是那麼晚了怎麼還有國中生在外遊盪,而另一半的原因是在這些點綴似的人們中有個純淨女孩的出現吸引了我的目光,隨著車子的走走停停悠悠晃晃,我的視線也在閃爍不定的瓢移著看她。她似乎是睡得有點過於安穩了,完全無視於座椅搖晃只是有那麼幾次臉搖到光的亮面,如此就更清楚的看到紅潤的臉頰上似乎有雀斑如同星光忽明忽暗的閃爍。

總覺得一直盯著人家看好像不太禮貌,雖然人家當然也不知道我的心路歷程,但我還是自我安慰的移開視線展現內心那不為人知的紳士態度順勢地看了看車上的其他乘客。

在我右後方的是一位穿著黑色西裝褲打黑色領帶大約48歲大叔正玩著PSP,他後方有位老翁低頭拿本書不知在瞌睡還是在看書,穿著貴氣看似中年的婦人很不搭調的坐在我前方位置,當我的視線順到司機時,從後照鏡上我驚訝的發現這位看似年輕的司機竟然也正在盯著那位國中女孩看。

當然,我自己也在看那女孩,不能說公車司機就不能去看國中女孩,但是,我慢慢的發覺,他看的頻率也未免太頻繁了,而且那打量的眼神像是要看穿甚麼的表情猥瑣感覺很不舒服。

車子繼續在綿雨中行走,空氣中飄散著機器磨合著重機油還混著潮溼空氣的味道壓著我的思緒轉動不已,隨著一站一站的抵達,乘客也慢慢的陸續下車。在快要靠近我家的前兩站,拿著書我確定在打瞌睡的老翁忽然清醒,然後起身拄著雨傘緩步下車,隨著 “唧~"的關上門後車上很確實的只剩我、司機跟那位國中女孩……

因為我家住在靠近總站的前兩三站中間,所以如果我下課想吃蚵仔麵線,就會下在比較後面的站,繞個遠路去吃。如果想快點回家,就在前面點的站下,會有賣雞排的,我會買來回家邊走邊吃。而現在是晚上快12點了,肚子蠻餓的很想吃雞排,也想早點回去休息。

車子繼續朝著山腳下駛去,那位女孩稍微的調整了一下脖子的擺放姿勢,看樣子一點都沒有要下車的意思,司機小弟竟也不放過似的,透過後照鏡緊盯著她看。忽然,我覺得,我應該要等那女孩一起下車,在這麼晚的公車上,如果只丟下她一個瘦弱女生,跟一個不知有何企圖的猥瑣男生一起,誰知道會發生甚麼事情阿。在我的轉念之間,雞排店這時點著微弱燈光從我面前閃過,正義感在這個關鍵時刻戰勝了飢餓及疲憊,我默默的決定要保護這位素未謀面的女孩直到下車,至少有我的陪伴,司機應該會打消可能的不良念頭。

再過了蚵仔麵線店後,車子開始往山路前進,窗外的建築物開始變少,光線像是忽然被甚麼人轉掉調暗,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段黑壓壓的山壁及小樹叢,車速這時開始加速,越開越快,司機此時像是要趕我下車般,迅速的抵達下一站,而這已經是總站前的最後一站了,他將車子放慢,且從鏡子將眼神射向我。

“在暗示我應該要下車了吧!" 我心想。但我倔強的用一種 “我家就是住在總站,你能怎樣" 的眼神頂回去,這時我們兩個的視線盯在一起。空氣中彌漫著透不過來的凝結空氣。

“下一站是總站" 司機忽然在即將到站時刻意拉開嗓門齜牙列嘴的說,透過鏡子司機露出可能是因為吃了太多檳榔而灰黑的牙齒。

我心中更加堅定要跟女孩同進退了。

“我在總站下車!!" 大約在車子在滑行過站後兩三秒後,我回答他。

司機皺了皺眉頭,表情似乎在狐疑,但也不得不接受這樣的事情,他把原本要打開車門的右手縮回,重新放在打擋桿上,放棄似的重新踩下油門然後用左手好像花了很大的勁,打了兩圈方向盤轉向總站的方向。

“呼呼~~"終於我也稍稍鬆了口氣。

我視線重新回到女孩身上,她不知何時已經睡眼惺忪的睜開雙眼,或許是之前就醒了,也可能被司機跟我的對話吵醒,她稍微的站起慢條斯裡的拿起書包整理裙子然後望向窗外,那一派輕鬆的感覺看起來她家應該住在總站附近。

車子這時忽然轉了個大彎進了總站,司機毫無預警的將車停住,用力的拉起手煞車。我看著後照鏡的他有大概五秒的時間一動也不動似乎在孕釀著什麼,忽然他一個拔身,身型相對於凹陷的雙頰顯得高得異常,更讓我不知所措的是,他竟然直接往女孩座位欺身而去,我一時間反應不過來,它的身體就已經檔在我和女孩之間。以徒手我無法有把握一定會是他的對手,更何況我也不知道他手上是否有武器,可以想像那女孩大概是嚇得說不出話。這時如果我跑出去求救我想已緩不濟急,只有先想辦法讓他轉移注意才是,想到那齜牙列嘴的臉對著孱弱國中女生,我油然的生出一股勇氣,手上可以用的武器只有存了很久錢才買的那把電吉他,我也顧不得那是我唯一的吉他奮不顧身且盡量不發出聲音的往前邁去,我感覺心臟跳動加劇,腎上線素整個注入血液,而血液正充滿我的雙臂。當我即將要揮動吉他往司機身上招呼,我聽到了那女孩對著司機說 。 “哥! 我們到了嗎?"  ……

公車總站離我家大概要走二十分鐘,這時Iphone 裡放的是棉花糖樂團的 “陪你到世界的終結"。一路上還是那些山壁跟樹叢黑影幢幢,水銀街燈照著我身體讓影子拖著長長的尾巴隨我蹣跚向前。

“雞排應該關門了。" 我有點無奈。

但令人安慰的是,我還能擁有那唯一的一把電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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